
郑慧珠,女,汉族,2003年9月生,共青团员,兰州大学资源环境学院2022级自然地理与资源环境专业本科生。在校期间学习勤奋、综合表现突出,三年综合测评成绩位列专业第一,曾主持或参与4项国家级、校级科研训练项目。曾获国家奖学金、国家励志奖学金、珠峰创新奖学金、“中国核动力”奖学金等;获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二等奖、第二届“行远杯”全国地理实践技能越野赛一等奖、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三等奖、兰州大学跨文化能力交流大赛一等奖等;获兰州大学优秀毕业生、学生标兵、优秀学生干部、优秀共青团员、阅读之星等称号,获全国高校地理学联合野外实习优秀实习生、“发现计划”两地高校地理学联合实习优秀实习生等荣誉。
以热爱循山河,以数智问高原
此刻,车窗外是连绵的高山、幽深的峡谷与奔腾的河流,拉萨、日喀则、阿里,以及更多曾经只出现在地图和书页上的地名,如今真实地铺展在我眼前。曾在填图手册上一笔一画写下江河、山脉和城市的名字,未曾想过,许多年后我真的会沿着这些线条走进祖国山河之间,也会把大学四年的青春,写进与它有关的广阔天地里。
回望大学四年,我的成长并不源于某个耀眼的瞬间,而是在一段段平凡的日子里慢慢积累。我按部就班地上课、野外实习、科研训练,也曾在深夜里迷茫、犹豫,反复追问自己的选择。可也是在一次次翻开地图、一次次走进野外、一次次面对现实与热爱的拉扯中,我逐渐看清了自己的方向。我的故事不是一路鲜花与掌声,而是一粒粒尘埃慢慢堆积起来的:在不断靠近山河、靠近土地、靠近真实世界的过程中,最终仍然坚定地走向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。
我和地理的故事开始得很早。初中地理课上,我喜欢填图,喜欢把一条条大江大河、一座座城市和山脉标注出来。课本里写“黄土高原千沟万壑、支离破碎,青藏高原高寒干旱……”,这些文字让我第一次对自然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。高中时,《中国国家地理》中铺展而来的山川湖海、专业却不晦涩的文字,让我逐渐意识到,地理不仅是一门课程,更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。也是在那时,我知道了兰州大学地理系,知道了李吉均先生。
李吉均院士骑白马、探冰川,将一生献给西部山河。他长期深入青藏高原、庐山等地开展科学考察,用脚步丈量大地,用实证追求真理。让我深受触动的,不仅是他献身科学、坚守西部的家国情怀,更是他求真务实、严谨细致的治学精神。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山区县的高中生,却第一次清晰地感到,地图上的线条、书页里的山河,或许真的可以通向我未来要走的路。

这个选择并不轻松。高中选科时,我曾在“稳妥”和“热爱”之间摇摆;高考填报志愿时,“热爱还是就业”的拷问又一次横亘眼前。许多人劝我选择更热门、更有前途的专业,我也曾试着说服自己接受那些看似更稳妥的选择,却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对地理的向往。那段时间,我不断向外寻求帮助,又不断和自己较劲,在彷徨、犹豫和痛苦中反复挣扎。最后,我还是遵从内心,把地理相关专业放在了志愿表最前面。
很幸运,我被兰州大学录取了,但录取的是工商管理专业。这并没有打乱我最初的计划:先进入兰大,再通过基地班选拔转入地理学专业。可是,真正站到这个选择面前时,那个被世俗观念规训过的自己又开始动摇。从被录取到基地班报名截止的25天里,我向身边几乎所有人寻求建议,听到的大多是对“冷门专业”前景的担忧。深夜里,我无比明确自己想读地理;可天一亮,对未来的担心又重新涌上心头。也正是在这一次次反复确认中,我明白,真正坚定的选择,并不是从不犹豫,而是在犹豫之后,仍然愿意为热爱承担责任。
踏入兰大后,我最先去的地方之一,是观云楼和祁连堂。那里是资源环境学院老师们办公和科研的重要场所,也是我在入学前曾无数次想象过的地方。我沿着走廊慢慢走过,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门口的教师简介,仿佛也在一点点靠近自己向往已久的学科世界。而在所有名字之中,我最期待见到的,仍是李吉均先生留下的那间办公室。隔着玻璃门望去,满墙的书籍、笔记、地图和野外记录本,我仿佛感受到一股沉静而磅礴的力量:那是长期扎根大地、追问真理的人,才会留下的精神重量。那一刻,很多曾经的不安慢慢尘埃落定。我知道,这就是我真正向往的地方。
也正是这份向往,让我更加坚定地参加地理学基地班选拔。面试时,评委老师问我:“你确定从工商管理转过来不后悔吗?”我几乎是出于本能,脱口而出:“确定,不后悔。”两天后,我在课堂上收到了地理学基地班录取的通知。看到录取名单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,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那不是一时的激动,而是许久以来的犹豫、辛酸和不安,终于在那一刻有了答案。从高中选科,到志愿填报,再到基地班转专业面试,我曾无数次在热爱与现实之间反复挣扎,也承受过许多不确定。可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湍急水流里挣扎了很久,终于游上了岸。不后悔,这个答案,四年来从未改变。
但真正进入地理学专业后,我才明白,选择热爱只是开始,如何坚持热爱,才是更长久的课题。转专业后,课程压力、认知落差和对未来的担忧接踵而至。我曾一度陷入情绪低谷,也无数次扪心自问:面对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拉扯,我当初那份义无反顾的热爱,真的对吗?我并不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醒悟,也没有因为一次荣誉就彻底变得坚定。更多时候,我是在跌跌撞撞中不断自我拷问,又在一次次学习、实践和老师的引导中,慢慢把自己从迷茫里扶起来。
在这些老师之中,张建明教授对我的影响尤为深远。初见时,只觉得张老师不苟言笑、要求严格;相处久了才明白,他的严厉背后,是对学生成长最细致的关怀。无论是修改材料时细到一个字、一个标点,还是在科研入门、学业短板和未来方向上的提醒与支持,他总是话不多,却把许多关怀默默落到了实处。
张老师常说“见多识广,知行合一”,也一次次把我带到真实的土地上。正是在他的引领下,我慢慢明白,地理学不是停留在书本上的浪漫想象,而是一门需要脚踏实地、亲身实践的科学。李吉均先生让我看见远方的山,张建明老师则教会我如何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山。正是在这样的严格要求和温厚托举中,我逐渐学会把目光从一时的迷茫中移开,落到每天具体要读的书、要做的图、要写的记录、要解决的问题上。
我第一次真正的野外成长,也是在张老师的引导下完成的。参加南京师范大学庐山野外综合实习时,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课堂上的知识要到野外去验证,地图上的线条要在真实地形中重新理解,教材里的“标准”也会在具体区域中呈现出复杂变化。庐山与中国东部第四纪冰川问题密切相关,李吉均先生曾多次赴庐山考察并做出重要解释。当我站在野外点位上,观察地层、地貌和构造时,感受到自己既连接着前辈学者求真问道的精神,也在张老师的引导下,真正走进了现场。
野外课堂常常没有预设好的答案,也不会总按计划展开。一次实习途中突降暴雨,出于安全考虑,原定实习点位被迫取消。第二天实习结束后,我依照地形图自行前往该点位,补充观察褶曲构造。那时,我只是单纯想把没有看到的现象补上,把心里的疑问弄清楚。后来回想才意识到,所谓求真精神,不体现在宏大的口号里,而是体现在一次认真记录、一次补充观察、一次不愿轻易放过问题的坚持里。

此后,野外实践逐渐成为我大学生活中最重要的课堂。四年里,我参加了第十五届全国高校地理学联合野外实习、南京师范大学庐山野外综合实习、巴丹吉林沙漠野外考察、“发现计划”两地高校地理学联合实习等多次野外实习实践活动。从祁连山的冰川末端,到巴丹吉林的沙漠腹地,再到青藏高原及其周缘地区,我一次次走进山地、河流、沙漠和高原,逐渐学会定点观察、连点成线、由线到面,建立尺度和区域概念,也在团队协作、汇报讨论和高强度实习中锤炼了抗压能力。野外实习教会我的,不只是地貌判读和过程推断,更是面对复杂世界时应有的耐心、细致、宽容和敬畏。
与此同时,我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,今天的地理学正在走向新的前沿。前辈们曾用地学三宝(罗盘、地质锤、放大镜)认识世界;而新一代地学青年,也需要学会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,去观察更广阔的区域、理解更复杂的过程。张老师常提醒我,既要有走向大地的脚力,也要有理解时代的眼光。地理学并不是一门停留在过去的学科,它始终与时代同行。
因此,在专业学习之外,我修读大数据应用相关微专业课程,尝试把数据思维与自然地理问题结合起来。后来,我参与第二次青藏科考数据处理工作,更真切地感受到数据背后的重量:每一组数字都不是孤立存在的,它们连接着冰川退缩、河流演变和植被变化等过程,也连接着青藏高原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。前辈们用脚步丈量大地,我们这一代青年则要在继承脚踏实地传统的同时,学会用新的技术手段继续理解这片土地。
随着学习和实践的深入,我也开始更认真地思考,自己未来究竟适合往什么方向继续成长。大三以后,推免去向成为摆在我面前的又一次选择。凭借前三年的成绩和综合表现,我本可以尝试推免至外界评价更高的平台。看到身边同学的选择,我也曾失落和动摇,甚至重新思考自己是否适合继续读博,也认真审视过其他可能。但我逐渐意识到,比起平台标签本身,我更在意的是未来几年将怎样学习、向谁学习。由于意向导师当年在研究所没有招生名额,为了能够跟随真正契合的老师接受扎实的科研训练,最终我选择留在兰州大学直博,并通过与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联合培养的方式继续深造。留在兰大不是停在原地,也不是退而求其次,而是在现实条件与内心判断之间,为自己找到一条更适合长期成长的路。
从追随前辈足迹,到走向时代前沿,这不是对过去的告别,而是一种延续。李吉均先生那一代科学家用双脚走进高原,获取第一手资料,建立了中国地理学的重要根基;张老师这样的师者则在日复一日的教学、指导和陪伴中,把“求真”的种子播进学生心里。回望大学四年,比荣誉和经历更重要的是,我逐渐确认了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:一个严于律己、脚踏实地、求真务实的人;一个追随热爱,也愿意为所追随的道路长期负责的人。
写下这些文字时,我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无比勇敢。回望来路,我看到的也不是一个始终坚定、从不动摇的自己,而是一个曾经反复害怕、反复怀疑,却又一次次在师长、山河和热爱中重新找到方向的自己。也许成长并不是不再害怕,而是在害怕的时候,仍然愿意认真地走下去。未来,我愿继续在地理学的道路上保持真诚、勤奋和求真的勇气。哪怕只是做一粒普通的尘埃,也要努力落在祖国需要的地方。